【自由副刊】宇文正/一切都将枯竭的时候

2020-02-24 4 views 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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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宇文正

◎宇文正

那个早晨走出家门,初夏的阳光轻刺手臂,有一种异样的触感。走向社区巴士停靠处,司机先生拉着水管正在洗车,小水洼在我的脚下凝聚成形。我低头看那一摊水洼,波纹,如外星人盯着一颗新鲜的星球,聆听细细唆唆的水流。司机抽走水管,起动了引擎,清浅水洼在我眼下迅速干涸。我快步赶上了车。

车上,拿出手机,在备忘录里迅速写下一首小诗:

我错过了世界末日

对大厦管理员的招呼不知所措

【家庭亲子】〈征文大拼盘〉疗愈美食 就爱这味

图/陈佳蕙 心情沮丧、觉得累、觉得烦,要打起精神,当然就得请出这一味了…… 图/陈佳蕙 〈市场第一摊〉米粉汤黑白切 暖心又暖胃 文/胡拜野(台北市) 只要是台湾人都知道,传统市

……

我就这样开始了写诗。写诗忽然成为我这段时光里最重要的心智活动。我一样地每天在同一时间走出家门,走到社区巴士停靠处,不远的树丛,曾有人告诉过我,那里有老鹰的巢穴。我习惯目光搜寻树丛、天空,寻找老鹰的踪迹,看到的,多半是云,每天不一样的云。开始写诗之后,眺望的世界有一种离奇的新鲜感。

但我其实不是第一次写诗,二十多年前,有段时间我在家带孩子、写小说,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。短篇小说一篇一篇发表,很快地在远流小说馆出了两本小说集,也很快地就觉得好像把郁积着想写的东西写完了,摇着身边的小婴儿床,也许我的写作生命就要结束了,而我已离群索居。我留意到有只蚂蚁绕着眼前的杯子打转,白开水也会招蚂蚁?我摊开稿纸,写了一首短诗〈静谧〉,捕捉此时此刻,我宁静无波的生活。

我陆续写了一些诗,直到重回职场,在工作、家事的夹缝间,一点一点地继续纺织我的小说,我又结了新欢写起散文,几乎忘了写诗这件事。

这两年,在忙碌里,在烦乱里,在对这个世界、所处的社会感到悲伤的心情里,而自己创作的欲望像荷尔蒙般恐怖地流失,我想着,也许我的写作生命就要结束了。

深秋,我到京都赏枫,吸引我目光的,却是满树金黄的银杏。银杏这样美啊。看着银杏,如见一位久别的知己。从很早以前,我便察觉自己对于美的触动,多来自灵魂很深很深某个屏幕被揭起的一瞬。我听二胡、巴乌,总有前世要被召唤出来的幻觉。对于喜欢的人,朦朦胧胧都会有早已识得的困惑,欢喜,也因此读《红楼梦》时,宝玉说:「这个妹妹,我曾见过的。」我懂,我国三时第一次读就懂。今秋第一次见到整树灿然的银杏,又像不是第一次见。

我想起从前陪小孩读植物百科时曾读到,日本二次大战广岛原爆后一段时日,万物枯竭的死城里,最先长出新芽的生命,便是银杏。从地上拾起一叶完整的小扇子,我想到了诗,诗对于我,也许就是这样的东西吧。在我觉得一切都将枯竭的时候。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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